溺亡

上接

发生在夏虫之前的事
太喜欢零系列了所以写了日上山,改了一点点设定






牢屋是很静的,尽管里面存在的数十口人确实是正在交头接耳,那蛆虫的老爹更是肆无忌惮的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冲撞,她也只是听到了前方两三米传来的呼吸声。

她默数着时间,也许他们都在。四分二十四秒。牢屋正中间一尊用花岗岩雕琢的放满温水的水槽里已经有了浓重的颜色,几乎看不清有多深,也快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了。湿气在这空间里肆意弥漫,她觉得这甚至放大了关节发出的悲鸣。

“时间还有很多,”面前的那个男人开了口,声音有些沉闷。他像是很无意的歪了一下头,额前被打湿的发丝便有一缕垂了下来。“你可以继续说。告诉我日上山夕阳的模样吧。”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拉回思绪,花了十分的力气撑开半闭的眼皮,然后便开始盯着前方的一点试图聚焦。脸上曾经覆盖的那张皮已经被揭掉了,现在这闷热的空气和飘到她脸上的水汽让她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是最美的景色,日上山。“她斟酌着开口,眼神飘到了水面上,”那余晖,那余晖像是要沸腾起来,要把地平线抹去,把脑海中的颜色也一并抹去,只剩下在视网膜上灼烧的红色。“说着,她的脸上出现了和之前一样的奇妙的表情,像是某种宗教狂热信徒的期待,”哎呀,那真是没法描述的。可能像是血液一样炽热,或者岩浆那样滚烫, 我不知道。在看到的瞬间脑海里便什么都不剩了,只留下想要溺死其中的念头,在那轮红日里面蒸发,和世界融为一体。”

日上山的夕阳有着魔性,知道的人们都那么说。男人践行着与巫女的婚约上了山,女孩子们手拉着手往前走,任凭湖水打湿她们的裙摆。

他们最终看到的都是头顶的火烧云。

谈话,或者说是独白进行到这里,她突然就有些精神了,身子前探,一双皮包骨一样纤细的手伸出去触碰水槽的边缘,作出像是活动身体一样的姿势。深色液体的表面因为这样的举动而不稳了,有一些溢了出去,她的手被染成了别的什么颜色。

现在大概是七月里某一天的某个早晨,阳光估摸着是被雾蒙住了,这里的早晨总是会起雾的。所以便只有那么几缕棉絮一样的光颤颤巍巍的透过了墙上的几个小洞,像是要随时散开在潮湿的空气里。男人看不真切,但在她的脸擦到那束光的时候他还是看到了。她的眼睛是彻底睁开了,有些热切地对着前面的男人,可那大而圆的眼珠分明又是失去焦距的,她就蹲在那里,头微微上扬,模样倒是有几分虔诚,面上却并无表情,透过眼前的人看着不存在于此的夕阳。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作为这里的囚人,她的眼睛一直让男人觉得颇为奇特。她的眼神里并没有恐惧,经常是让人感觉茫然的,就像是对于身处在这里这样一个事实不知所措,而实际上她顶着这样一双眼睛开口的时候思路却异常清晰。奇妙,非常奇妙。就像一个发了高烧的病人坐在病床上,突然开始侃侃而谈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背后隐藏的苦楚,从贝多芬的幼年谈到他不为人知的风流史,尽管你只不过是问了一句他今天的伙食质量问题。而如今她变得安静,本来微微仰起的嘴角垂了下去,那双乌黑的大圆眼睛无事可做,又不想把难得撑开的眼皮放下,便又开始盯着水面发呆。这和两天前她气定神闲语出惊人的场景对比强烈,让人怀疑那是否只是她高明的演技。男人漫不经心地想着。差不多该开始倒数了。

“日上山的落日,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去看一看。”男人抬起右手抓着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把玩,但实际上他也并没有什么兴趣,只不过是让那钥匙发出一些碰撞的声音罢了。用那钥匙来开的是一把已经铁锈的巨大的锁,毫不夸张的说,它有半个手掌那么大,沉甸甸地挂在同样斑驳的链条上,现在就连着她的脚和旁边单间牢房的铁杆。“溺死在夕阳的余晖中,倒是也能称得上是现代人口中的幸福。不过到时候你也再没办法给我引路了,实在是遗憾。”

她耸耸肩,“那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罢了,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她又补充了一句,“不然我们也不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这里。”

金属碰撞的声音停下了两秒,很快又接着响起,“连运气都那么差劲,你不觉得你苟活到如今毫无意义吗?”

“确实如此,不过在这一点上我和你只能说是彼此彼此。”她突然停了一下,“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眉头往外舒展了一些,凹陷的眼窝里一双四边形的眼睛微微眯起,模糊了他眼底的阴郁。“说到底我还是比你幸运一些,像你说的,我有你没有的自由。”

男人的心情看上去更好了,钥匙在空中划出几个圆润的弧度。“你之前说你不擅长唱歌?”他突然就换了话题。这听上去非常突兀,不过她自然地接上了,”我想是的。人们不喜欢我唱歌。可能是因为我唱的难听,或者是我曲子写的实在差劲,这应该是被归到不擅长的范畴里的。”

“那现在唱一首。”男人又用上了他擅长的命令式口吻,听上去和他的身份非常相符,在这里他的身份理应是有压倒性的权力的。“既然都说是难听了,有什么意思吗?死前的告别?我之前倒是为将死之人做过。”“听听地狱的声音咯,”男人讽刺回去,“既然知道难听,唱给死人听是想让他们走也走不安生吗?”

于是她两手一摊,作出一副赞成的表情示意男人说的没错,“萍水相逢,唱完听完也就过去了,再有不满我也受不到了。虽然我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们听完之后一个个的都死死瞪大了眼睛,当真是死不瞑目,我现在想到都是对不住他们的。”

“过不了多久就要天人永隔了,听不入耳的话我倒确实是没法对你怎么样。”男人勉强挤了挤五官表示对自己的同情,“那就请吧,让我听听只能在永别时听的曲子。等待也是很无聊的。”

牢房里又开始有一些骚动了,来自两边整齐的黑格子里的眼睛齐齐把视线钉在了牢屋正中央如同认识许久的老友一样交谈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没在水槽里,一个立在水槽外。并且两人的立场让现场较为友好的气氛更加诡异。他们是认识她的,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不然也不会被一道关在这阴暗的牢屋里。这鬼天气如同置身浆糊中一般粘稠,让人呼吸困难又无法思考,有些人是明白这一点的,但是套用在她的身上就显得不太合逻辑了。不如说,自从几天前她被带出单间牢房的那时候起,发生的一切都令人匪夷所思。这不能用常理去判断,对的,这事儿根本就说不出个是非黑白来,有些人可能都觉得这是因为吸入了某种通过刺激大脑皮层来获得兴奋感的粉末而产生的幻觉,但这的的确确又是发生了的,由无数双眼睛确认过的。

令人无法评价,就像是结了痂的伤口,瘙痒难耐,最终随着抓挠变得鲜血淋漓。一旦眼睛望见了,耳朵收到了,就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

然后和她曾经笑起来弯弯下垂的眼角一起牢牢钉死在记忆里。

他们每个人还是在温柔和恶意的漩涡中溺亡。






写的太啰嗦了,而且文笔让我看的想吐。想讲的也没有讲出来,等差不多快完的时候再缕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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